账号专用

【翻译】钢索(2)

子非鱼:

分级:Mature

配对:Root/Sameen Shaw

原作者:Lamachine

原文地址:Tightwire——Chapter 2: 1940

译文目录: 第一章:1959年 第二章:1940年第三章:1959年

 

 

                        第二章:1940年

 

若是其他人,如此境况下一定已经在狂奔了,但对 Sam Grove来说,迟到一个半小时并不算什么。她的邻居(也算朋友) Daniel这个时候会编造一堆理由——  闹钟没响,交通堵塞,扶老爷爷过马路 ——但Sam 只会耸耸肩。毕竟,她能取代这里教书的大部分教授,而时间丝毫无改于这个事实。 

她在这个早晨穿过校园,对周围的学生活动没有投去一瞥,对到处喧嚣的笑语言谈也充耳不闻。初来之际她曾为这些所深深触动。在 Bishop,无论发什么,一整天都会很安静。在纽约,则是每一分一秒,每一处一地都有噪音沸腾;这里有她从未闻过的气味,从未尝过的食物,这里是她孩提时代幻想中的世界。最初的几个月里,探索这个“梦之国”让她极其兴奋,可如今新鲜转为常态,最终沦为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

她选择纽约的理由只有一个——这座城市为所有人敞开大门。作为一个数学奇才,她当然拿到了能进任意一所大学的高分,也当然拿到了奖学金。只是Sam拿着Bishop高中的文凭,注定与常青藤联盟无缘 。不过她没有像她母亲预言的那样。抛弃她追求高等教育的梦想, Sam工作挣到的钱足够自己每学期支付学费。

她小小的卧室在城里姑娘的眼里也许就像个囚室,但对 Sam来说,这可是第一个属于她的空间——是走向她为自己铺设的人生的垫脚石。逃开了母亲的怒火和小镇的漠视,这是远离了殉道者亦不再有十字架的新生[1]。

很快她又发觉,尽管自己常常鄙视人群,置身其间却也能带来安慰。主修数学的她本期望课堂空空荡荡,结果却发现教室每天都满满当当。他们趴在书上,神情严肃运笔如飞,像是写笔记的手一旦停下地球也就会停止旋转。起初这很迷人又很新鲜,但这些天她却基本在为自己生气,为自己竟然更希望座位坐满而恼怒。

来早一点点吧,Root, Daniel一直在建议。他并没有对她挑选的名字皱眉, Root欣赏这一点,不过她也永远不会告诉他这一点。对她来说,分享一个自己在 Bishop一直私密珍视的名字,这确实意味非常。现在她能使用这个名字了,这份自由却让人觉得怪异。不同于 Bishop夏日的炎热和混乱,Root让自己接近于冰冷的数学和方程式的规则创意。某种方程式,这就是她渴望成为的对象。一串长长的,复杂的数字和符号,能解释她的所思所想——而她的所思所想,实在与众不同。

“Ms Groves ,”踏进北边的建筑物时她听见有人在外面喊她。

她停下来的动作更像是条件反射,挎包里又一次装了太多的书,压得肩膀生疼。她此前并没有注意到肌肉的酸痛, Daniel在早上给了她一个计算难题——现有一根绳索环绕地球一周,绳索各处均离地表一英尺,求绳索长度。答案就在她思绪的海面下翻腾起伏,为自己迟迟不能浮出水面而叹息恼怒。 

那个人走到了她身边,拖着跛腿,拄着拐杖。Sam认出了他,前天她曾旁听他的学术研讨会。在密码学和计算机器方面,他的观点十分吸引人,那让Sam在晚上睡意全无,一直想着将来那些无尽的可能性。 

“教授,”Sam礼貌地微笑,尽管看见他靠近令她回想起了前天他的严厉措辞,在她想打断他以指出其推导等式中的一处错误时,Finch很快打发了她——坐在教室后排的年轻女孩,不适宜和她身边的大人讨论如此严肃又复杂的概念。

在Bishop,她是一个没有父亲的怪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有个幻听的母亲。她可以从他们眼里看出鄙视,看到怜悯。在纽约这里的目光并无不同,尽管这份可怜更多的是出于恼怒。她在这里无家可归,不是因为她出身的地方,而是因为她本人;一个怪女孩。

Sam是与众不同的,一直都是。她无法改变这一点。她打断课堂,她对学科的理解比所有人更深入;她了解数学——她明了谜题,能解开等式。Sam既高效又可怕,她不会让任何一人小看自己——遑论区区客座教授。

“希望我们可以谈谈,”Finch点了点头说道,Root惊讶地眨了眨眼。她那时称他为白痴,她本以为他会愤怒,至少会想把自己从他的课上除名。 

她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你更希望我闭嘴。”她回想起了彼时他是多么不客气地要求她保持安静——她确实照做了,不过她选择蔑视对她的羞辱,大步冲出教室。

不到一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到了图书馆。图书馆是她这些天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以在这里搜索所有能获取的计算机科学信息。大部分夜晚她都在此消磨度过,阅读能找到的有关这个领域的一切研究结果——事实上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到处都有一些文章一些书籍,却是漏洞百出。她曾为数据匮乏而沮丧,也曾咒怨她的坏脾气让自己过早离席——但她可不会告诉Daniel他对她的看法是对的。

Finch叹息了一声,力度之轻让Sam几近忽略,“我想我们以一个错误的方式开始这次对话,Ms Groves——”

她有些微恼怒,打断到:“是Root。”

“Root?”Finch眉头皱了一秒,有明显的吃惊和疑惑,接着又将其抛开,“我打算提供给你——”

Sam忽然容光焕发起来,Finch也报之以微笑。”2pi“,她欢快的呼出一口气,心思明显不在这边。Finch皱了皱眉,不是恼火便是好奇。”噢那是……“意识到自己解决了问题,笑容浮上了她的面颊,”答案是2pi。“[2] 

Finch一时看起来有些受惊,好像他不太确定自己在和谁说话。Sam认出了那种神情;当她在Bishop的母亲不停念叨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叙述只存在于她脑子里的人和事时,人们脸上也是这般表现。“你说到要提供什么?”她抛开旧时记忆,让自己回到这场谈话里。她好似被阳光灼痛般眨着眼,尽管已经步入了室内。

“我来这里是要提供一份工作。”Finch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这确实出人意料,一时间Sam竟无言以对。从来没人愿意给她一个交代,尤其是她曾当着两百位听众的面说他就是个弱智。

“告诉我,Ms Groves,”他深吸了口气,好似要凝聚勇气,又或是说服自己继续这个提议,你愿意为国效力吗?

 

                         ***

她的母亲拒绝说话。 

距离Sameen告诉她自己要去参军已经过去了一周,而她仍然不愿说一个字。寓所里每天这般寂静,让人觉得十分奇怪。并不是说她母亲很健谈,但她确实爱对每件事都评头论足, 见缝插针地引用谚语,不合时宜地发表建议。但这一次,她却什么都没说。 

在Sameen走进房间时她甚至没有投去一瞥。 

Sameen本以为她会哭泣或是愤怒。她也曾以为,在丈夫已经在海外服役的情况之下,母亲会为失去一个女儿而恐惧。她也曾想象,母亲会把军装视为瘟疫,这瘟疫每次发作都会夺走一位家庭成员,而她拼尽一生逃离暴力,却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奔赴其间。 

但她母亲一直很安静,更喜欢长夜盯着那张拍于1918年的旧照片,回到她刚认识Sameen父亲时的巴黎, 彼时那个士兵初来乍到,遇见了仍在流亡的波斯姑娘,便神魂颠倒地迷上了她。 经历了层层幻灭的年轻女人,与这个男人及他自由和平的梦想陷入了爱河。Sameen的外祖父母对此并不赞成;他们在革命后逃离伊朗,每时每刻都想重返故乡,而他们的女儿竟然跑到美国去?他们不能理解。

Sameen听了这个故事不下千遍,而她本人对爱情故事并无兴趣。但孩提时代,她曾一遍又一遍地要求母亲讲述,只为对那个梦里才能见到的城市了解更多一些。她想看看巴黎,想看看德黑兰,想看看美国乡间小路之外的世界。

甚至于,她想做她外祖父母和父母曾经做过的事;为他们相信的事物奋斗。为了他们的理想,为了他们的自由,为了保护他们深爱的人民。Sameen忍不住想着那一天,那时便轮到她登场;她的人生找到意义,有了目的。

把自己的衣物整齐地打包时,Sameen心不在焉地想,军装一旦发下,这些衣服会否派上用场。如果父亲不是远隔重洋,在一个Sameen陌生得甚至无法想象的地方为国家而战,他也许会有答案。她看过黑白电影,但电影没能向她展示那边真实的境况。她也想过询问母亲,接着又打消了念头;她的母亲不愿说话。

收拾完后,Sameen看了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一眼。接新兵的巴士很快就会离开,Sameen必须赶紧上路了。前方有一片崭新的生活,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人生,她又一次希望母亲能理解自己。

她提起旅行包关上身后卧室的门,走进厨房想找点食物在巴士上吃。她在餐台上发现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苹果一个三明治。与她还是个孩子时,每次去学校前妈妈会准备的一模一样。 

“我给你做了午餐,”她妈妈在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解释道,“路上吃。” 

Sameen的心脏蜷缩起来,猛地一滞,瞬间变得沉重不堪。她转过身,母亲冲进怀里紧紧搂住了她。这既尴尬又不舒服,但Sameen终究接受了这个拥抱,她放下了行李包,抬手回应了母亲。她让母亲的头枕在自己肩膀,像是最后一次般,闻着母亲的香水味。

不曾虚弱过的手臂环住了Sameen,将她拉进怀里,一时间Sameen竟不知自己能否呼吸。

“我会没事的,妈。”她亲吻母亲前额并承诺道。

她母亲轻应了一声,然后推开她摇了摇头。伸手抚上Sameen面颊,“我亲爱的,亲爱的女儿,”她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没事儿可不行”

这听起来像个谎话,但Sameen并不在乎。她重新找回了心跳,她的心脏跳得更大声,也许也更骄傲。

她谢过母亲,拿起包和午餐走出公寓,没有再回看一眼。跟随她父亲的脚步,她有军装要穿上,有生命待保护,有一个世界要探索。

 

                        *** 

Sam不知道哪一样更令人难忘;矗立门前的五根白色巨柱,大得过分的绿色草坪,还是在空中激烈飞扬的美国国旗。这些都太庄重太官气了。她往前爬了几级台阶就开始皱眉,有两个士兵正盯着她。被示意停下后,她拿出了ID卡,她的目光锁定在男人的军装上,或者说是他们腰部的配枪上。

这感觉很奇怪。在那一刻,他们任意一人都可以从皮套里掏出枪打死她。积极点想,她说不定可以伸手为自己抓住一柄手枪。

“Ms Groves,”Finch的声音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出,她眨了眨眼, 有些困惑。 

“我不知道是来带我参观。”Sam说道。她本意带有尊敬,Finch肯定有更好的事可以做。但话就是这么无心地冲出了口,像是她本希望能见到别的什么人。不过她也没有为此慌乱;她有多么敬佩Finch的工作,他打发自己的记忆在脑海里就有多新鲜。 

Daniel曾经告诉她不要心存怨恨;这是她离开纽约去弗吉尼亚前,他唯一的忠告。她确实没看出来那有什么不对;她宁愿记住整个人类都是有缺陷的,也不要再次失望。 

建筑内部的宽敞和外面一样让人印象深刻;巨大的厅堂,高高的天花板,过于宽敞的回廊。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Finch停了下来,“这曾经是所女校。”他声明道,仿佛这样就已经解释了这建筑的华丽。 

过去Sam上过的学校没有一个和这一样;事实上Bishop整个高中也许只抵得上这里一个礼堂。她不禁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会把自己的女儿送来这里;她们和她又会有多少不同。她们不会比她更优秀,但她们会有更为轻松的人生——她们绝不会比她更优秀,她一遍遍的默念着。

在他们步入下一个区域时,Sam甚至能听见打字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在低声谈话。见到计算机前,她就能想象出它们样子;光荣的打字员会打印出长得不可思议的代码。沉迷于这些噪音还有闲聊,Sam一言不发地跟着Finch,无视了投向她的好奇目光。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待发现的新世界。在Finch的研讨会前,她从没有想过密码学。但那很快激起了她的热情,那正是她想解决的那种难题;Sam花费了一生来埋葬秘密掩藏真相。她死去母亲的疯狂将羞耻带上了面颊。她不得不堆叠谎言的纪念品,她害怕自己会被带走,又送去某个地方。那本会是负担,但Sam将其视为盾牌。那是一条将自己与他人隔开的路,让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她是什么。

但这一次,巨大的秘密令人振奋。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目标,找到了一处容身之所,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怪异,自己埋葬下的、永不宣示于人的故事放入其间。

她注意到每一个角落都有武装士兵,他们的面孔和躯体一样沉静,时刻监视一切。她好奇Signal Intelligence Service是否也对他们精挑细选,就像Finch选上了她,又或者被选来这里对他们而言不足挂齿。她好奇他们是否因没有被送去海外参战而失望,她好奇他们是否对这里的工作有一丁点了解,又是否知道这工作在将来几年会怎样改变世界。

“穿过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在他们转入另一条长廊时Finch告诉她。

Sam又一次想知道,她到底会被安排到哪里,她的任务又会是什么。尽管她很好奇,Finch却一直含糊其辞,不论她怎么想调查,她都难以理解SIS究竟在阿灵顿大厅里做什么

刚关上她身后的门,Finch就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坐到了办公桌后。他身后的巨大窗户被百叶窗挡住,阳光穿过其间,在墙上投满了线条。成堆的书籍触手可及,Sam被深深吸引。

“你知道英格玛密码机是什么吗,Ms Groves?”Finch扬起了一边眉毛问道。

平生第一次,她对答案没有信心。

她听过一些传闻——那是在上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军用来给信息加密编码的计算机。不过她自己并没见过,但她猜测,在那后美国军方也复制了这项技术。Finch确认了这一点,又 补充了一些信息——SIS对密文解码少有成功。Sam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被选中并雇来研究这种机器的工作原理。

这背后的政治象征对她毫无意义;Sam也知道时局情况——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消息到处都是——但她不在乎。人们为了信仰互相残杀,这不过是人类有缺陷的不计其数的证据之一。 

然而,这确实是个挑战。几乎没有一个位置,能有人跟得上Sam的思路。而在阿灵顿,美国最优秀的头脑都汇聚在这里。她渴望投入工作,得到答案,解决等式,找出她从未考虑过的新参量。这十分吸引人,哪怕这同时也意味着关于高尚情操、拯救性命、改变世界的冗长演讲。Sam敷衍地听着Finch说话,她的脑子集中精力在新的信息新的环境上。 

她在脑海里回顾了前一间房,有着计算机的那间。桌子整齐排列成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人们埋头打字;成吨的纸张写满了代码。如蜂巢般忙碌,让她想起了在她bishop的卧室外筑巢的蜜蜂们。Sam此前从未考虑过昆虫的存在;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只是背景音;一种可以让她休息的熟悉嗡鸣。 

在这阿灵顿厅的深处,混乱有时也让人安心。之后不久,陌生人们走过她身边,如见到外星人般看着她,Sam笑了。 

这里可以是个家。


                      ***

 

基地的大部分士兵都在嘲笑她们这个小分队,但能进入美国军队,Sameen为自己是那极少数的女人之一而自豪。还是个小女孩时,她就不能理解女孩为什么不被允许做男孩们能做的事——她总是跑得更快,拳头更猛,做得更好。仅仅因为她的身体构造和男孩们不一样,就要打发走她,这完全不合逻辑。 

长大后,父亲极少告诉她自己在军队时的事。他也提过他的中队里的一些朋友,说过救下一两条生命的故事,但他总是很注重自己的隐私。带着耐心和好奇,Sameen在聊天时绕弯,逐渐从这里那里拼凑出细节。但都不足以警告她兵营的灰尘密布,不断努力的痛苦,军事训练的艰难。但Sameen不后悔。 

她好奇她父亲这些日子在哪里——他几个月前被派遣到伦敦,但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大量的转移里Sameen没有一次收到信件告知去向。她也没有关于他或者是她母亲是否安好,但不像她中队里其他女人,她从来不担忧他们。起初,她们说她是个狠角色。现在她们了解她多一些了,有时她们看向她,她能在她们眼里找到闪烁的恐惧。 

不像她们所有人,无论是训练时有手榴弹在身旁爆炸,还是听见了来复枪对着她开火,Sameen都不会退缩。她比大部分士兵动作更迅捷,个子尽管不高,却比大部分人更强壮。其他人将这场战争称为地平线上的乌云,或是无法逃脱的宿命,Sameen却只是被吸引并好奇。她想知道那边有什么,她想加入战斗。 

她急切地取悦她的指导员,她想把训练任务比其他人完成得更好。她在几个月内把自己逼至极限,在新兵们得到允许离开基地后她也未曾停歇。她一直呆在基地,耗在演习野地里,让自己的身体与武器合二为一,或是在兵营里迅速地拆枪又组装。其他人在酒吧咖啡馆享受最后几个月的自由时,Sameen让自己变得更锋锐更危险。 

然而她还没有被送去海外;她数着那一天的到来。那个日子一次又一次被延期,让Sameen在这个早晨格外生气,尽管决定背后另有原因。被挑中做特训——无论那是什么——都是一种荣誉。当然了,作为想尽力做到最好的人,Shaw很骄傲;但作为一个改变什么的人,经历几个月的训练后,她急切地渴望离开。 

在太阳升起后几分钟,她及时到了特训处报道。不像其他训练任务,这一次既有男人也有女人,Shaw看了看其他几个男兵,他们看她的样子竟像是不过在看低阶列兵。她不认识队列里的其他女人,不知自己是否站在了正确的位置。直到他们点名提到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该站的地方。 

“Shaw?”指导员在她面前停下来,皱着眉。“你和Captain Jacob Shaw有关系么?”他的目光从名单转移到她身上——他面前新兵队伍里最矮的一位。 

“他是我父亲,sir,”她尽自己在这个清晨能聚起的全部力气,自豪地大声地说道,直直地看着Hersh冷酷的眼睛。她参军后,有很多指导员想让她屈服,想让她不这么大胆,不这么固执。但那没用;Sameen为自己继承的血脉骄傲,美国父亲和波斯母亲,没有一个人能从她这里夺走这份遗产。

Hersh点了点头。“他是个好人,”他的目光移回名单,“我和他在17岁时一起服役,不过那时他还是个小毛孩。”

“你当年也是,”Sameen情不自禁说道。再没有被喊道时说话从来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不要这么熟络;她已经从一种艰难的方式学到这一点。然而Sameen在记住权威规则方面总是有问题;毕竟他们都是军人,无论等级。她不担心惩罚,她从不担心;她只是在等待降临。

“在战争面前我们都是小毛孩,新兵,”他后退一步大声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对即将到来的事准备好了,那就再想想。”

他又看了Sameen一眼,“现在趴下,给我做五十个俯卧撑。”

新兵队列最后,一个年轻人轻笑起来。沮丧感在心里越来越强烈,Sameen试着将其甩到一边,跪下来继续做俯卧撑。她将自己的恼火——对那个男孩的恼火,引导到对迟迟不能参加战争的恼怒里,对她们每天每天不得不咽下的可怕食物里——然后手掌放在身前的沙地上。 

在做到第四个俯卧撑时,她注意到Hersh的靴子已经不在她这了;他走到了之前笑的那个男孩面前。新兵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那让Sameen模糊地想起了父亲,在那张1918年的巴黎照片上的父亲。 

“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Hersh带着好奇的神情问他。 

这个新兵站起来有些高,他伸直了腰板,“Cole,Sir,Michael Cole。” 

“你想和我们分享下哪里有趣么?”Hersh问道,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尖锐又大声。这个早上安静得奇怪,好似整个军事基地都屏住了呼吸。 

Cole不敢眨眼,“没有,Sir。" 

Hersh笑了,退后一步,指着他前面的沙地命令道,”趴下,五十个俯卧撑。“

Sameen听到了一声短暂的叹气,还有Cole跪下时衣物的摩擦声。在她做到第十八个俯卧撑时,她朝边上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在努力完成目标,而且悲惨地失败了。她加速了动作想克制住不笑,她要确保自己在他之前完成目标。Cole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在这场竞争里无言地激励他,他恼火地翻了个白眼。 

Sameen有些喜欢那那小子了。

 

——TBC——

 

[1]:原文“An existence away from martyrs and crosses; a life free of her mother’s bile and a small town’s ignorance.”

martyrs and crosses是对圣经的暗喻,美国南方小镇有很多比较激进比较洗脑的基督教会

[2]:答案应是地球周长+2pi

评论

热度(98)

  1. No.20160418子非鱼 转载了此文字  到 Shoot Archive
  2. Ri子非鱼 转载了此文字
  3. 账号专用子非鱼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