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专用

【翻译】钢索(3)

好看的

子非鱼:

分级:Mature

配对:Root/Sameen Shaw

原作者:Lamachine

原文地址:Tightwire——Chapter 3: 1959

译文目录: 第一章:1959年 第二章:1940年第三章:1959年

 

                第三章:1959年


若说她没在暗自期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Shaw绝对是在撒谎。那个高高瘦瘦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时,Shaw只得压抑着自己的笑意,她知道来者正是Caroline——管她真实身份是何许人呢。Shaw邀她进来,同时一手按在电话上,专注地听着电话彼端的声音,没去过多留意那个女人走进来的样子。

午后的日光之中,即便没了那件皮草大衣, Caroline依旧光彩照人,甚至算是别有风韵。她近乎忸怩地走进办公室,嘴角带着几分羞怯的笑。 Shaw失神地揣测着她今天可能扮演的角色,说不定那个女人正在策划什么骗局。为这她错过了电话里秘书刚刚告诉她的信息。

“不好意思,那个地址是哪里?”电话另一端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她很是恼火,但Shaw强迫自己保持礼貌,她记下街道名和门牌号——那里是城外一间废弃的旧房子,那地方牵涉到她手头一件案子,没准那几个下落不明的醉鬼流浪汉这次就藏身在那里。Shaw在心里记下这件事,不管她要花上多大功夫在Caroline的“故事”上,晚些时候她一定要过去看看。

秘书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Shaw翻着白眼,对上了Caroline的视线。与上次见面时欲擒故纵般的撩人不同,Shaw这次只在那目光里寻得一丝暖意——还有些近乎欣赏。Shaw皱皱眉,她丢下一句“抱歉”便挂断了电话,那位可怜的秘书话才说到一半。不过这“一半”已经持续了八分钟有余,Shaw掐着表呢。

Shaw把话筒放回原位,Caroline眨眨眼,无意识地舔舔嘴唇。她双手放在膝上,看上去就像个为下一场戏做着准备的演员。“你打了我的电话,Detective?”

窗外,纽约城安静地喧嚣着。火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Shaw,穿透衬衫的热度提醒她,相比自己身陷的这整个怪局,她所知的部分是多么微不足道。联系Caroline之前Shaw想了好几天关于这件案子的事——多数时候,一连几个小时她都在纠结 ,自己究竟多想继续调查下去。归根结底,她对Caroline很有可能在设局骗Lambert的钱这一事实并无抵触情绪。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耍得团团转。

“是的,Mrs Lambert,”她用几乎算得上粗鲁的方式强调着Mrs这个头衔,小心地捕捉着Caroline的反应。

后者只是露齿一笑,“拜托,”Caroline用与拜托相去甚远的语气说道,“叫我Caroline.”

Shaw耸耸肩,她坐回椅子上,拉开了一只抽屉。没必要现在就与这个女人对质,指出既不是Mrs Lambert,也不叫Caroline。 Shaw四处调查想多找出点有关她这位神秘委托人的背景信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于是她决定换个策略查出她想要的答案。“我这儿没什么好消息。”她警告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Caroline装出担忧的样子,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说真的,她演得太夸张了,但这意味着她们俩可以好好玩玩。

“给。”Shaw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她眼神轻蔑,把文件夹从桌子上推过去,人则靠回到椅子上。

Caroline从文件夹里翻出一沓Lambert和他的妻子在一起的照片,她在Shaw的仔细观察之下一张张筛着照片,嘴唇绷成一条细线。Shaw不知其中有多少Caroline是在演戏,又有多少是真的伤心,显然这并非Caroline想从她这得到的结果,但Caroling表现得越沮丧,Shaw便越是确信,刺激到Caroline的绝不是这些照片。

这时候若是放任自己为此洋洋得意,Shaw的计划就要彻底泡汤了。

于是她决定火上浇油。“看上去你先生确实有了外遇。”这句强调让Shaw捕捉到Caroline脸上失望的痕迹。这不是个好兆头,Shaw会记着这点。 

有那么一会儿,Shaw在想Caroline会不会就此放弃,向她坦白身份,解释为什么她会来找自己。街上悉悉索索的噪音传到室内,沉默之中有种古怪的感觉填满了Shaw的办公室。那感觉很沉重,好像有什么不可见的力量让天平再次倾斜,或是什么不具名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但Shaw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看Caroline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Caroline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合上文件夹,让那些照片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这就是你找到的全部,Detective? ”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任,带着古怪的、谴责的意味。但Shaw迎上Caroline冷冰冰的目光,“这就是我找到全部。”

Caroline急促地深吸口气,用力眨着眼睛。对Shaw而言这更像是她面具上的裂痕,是她正在苦心寻找的突破口。可接下来Caroline的面部表情柔和起来,视线落在了地板上。“很好,”她黯然说道。等她抬起头看着Shaw时,Caroline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下巴却依旧紧绷着彰显她的尊严。她那些假模假样的姿态让Shaw想要翻白眼,但她不得不承认Caroline演得不错。“我相信接下来你会离我的私人生活远点了?”

这句话听起来依旧像是句指责。Shaw扬扬眉毛,“我不会为了取乐窥探别人的生活。”她嘟哝着。Caroline张口打算说些什么,她眼角一搐,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有那么一两秒Shaw几乎要确定Caroline打算反唇相讥,或者——虽说有点奇怪——打算和她调情。但Caroline只是摇了摇头,她眼中的火花突然消失,房间内浓烈的沉重之感也无迹可寻。

Caroline动了动,起身将文件夹甩回Shaw的办公桌上。她脸上混杂着不屑与沮丧。“谢谢。”Caroline声音里带着怒意,转身离开房间,几乎没看Shaw一眼。

她出去时带上了房门。在她身后,Shaw的视线一直钉在文件夹上,默默看着那只文件夹岌岌可危地悬在桌子边缘。被人背叛了的女人决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但Shaw并没有为了拿到更多的证据,就此揭穿Caroline的伪装。

不,Shaw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完完全全另有原因。激动和越界之感相互混杂,让她心里产生一种无法言明的直觉。Shaw很少会对她的行动犹疑不决,不论那些行为是否合乎道德,乃至不论那些行为是否合乎法律,她会去执行她心目中的最佳方案。而这一次,不得不说她从没做过类似的事——把精力放在一件没有报酬可言的案子上。

当然了,她时不时会无偿帮Carter办件案子。有时候是Carter自己揽下的一些不会留下书面记录的案子,剩下的则是那些若没有Carter要求帮忙,Shaw根本不会留意的慈善性案件。不过这次Shaw的行动与帮助他人毫不相干,有着天壤之别——这更像是一个等她去解开的谜。

Shaw不曾在意过什么解谜游戏,她认为那些东西再烦人不过。但这次的谜……这一次的,她必须解出答案。

她取出藏在办公桌下的邮差包,跟在Caroline后面离开了办公室。Shaw迅速锁好房门跑下楼梯,等她赶到大楼外面时正好看到Caroline把车从街对面的停车位开出来。Shaw确定她没注意到自己,她过去发动自己停在小巷里的摩托车,跟上了Caroline的车。

正午时分的交通状况给Shaw的盯梢行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不过她着实痛恨把摩托骑得这么慢。好在没过多久,Caroline便把车停在了林荫道边。这次为了防止被Caroline察觉,Shaw继续沿着这条街向前骑行一段,拐个弯从小巷抄回来。

下车时Caroline看上去一切如常,毫无异样。Shaw借人群的掩护从街对面远远跟着她,等她发觉她们在哪里时——或者更准确的说,当她注意到Caroline刚刚走进了哪一幢大楼的时候——Shaw僵住了。

那是个按小时计费的破旧汽车旅馆。Shaw曾多次跟踪别人到这里,次数多到数都数不清。不过好消息是如果她想盯紧Caroline的动向,她非常清楚该把自己藏在哪里。不知怎么,不安从她心底升腾起来。Shaw忽略掉心里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手里拿着五美元走进旅馆。门房在她跨进旅馆大门时便认出了她——倒不是说这鬼地方真的有个门房,那个看门的更像是这里的杂役。

“这次又来盯谁的梢?”门房不怀好意的笑着,伸手索要他那份好处。

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让Shaw翻了个白眼。这门房不过是个栽在一份垃圾工作上的老实人,日子久了之后Shaw还有点喜欢他。“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她说着把钱塞过去。

门房咧着嘴笑着,“穿黑裙子的?”他带着欣赏回想着,“那可真是个甜心宝贝儿。”

Shaw耸耸肩,等着门房检查登记表,把房间号报给她。没注意到Caroline裙子的细节让她有点烦躁——她只顾着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寻找她在撒谎的蛛丝马迹和证明她真实身份的线索。

拿到房间号后Shaw迅速离开这栋楼,径直向北边的围墙走去。那里有间旧工厂,里面有处能让她在不被人察觉的前提下正面监视旅店有窗户的房间的天桥。Shaw像往常一样爬到天桥上面,不过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让她始终犹豫不决,好像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继续调查下去。

她孤注一掷,抛开胸口和脚上沉重的感觉,三下两下爬上天桥。找到了!她藏在自己惯常的藏身之处,发现Caroline房间的窗帘正拉得严严实实。她莫名感到松了口气——不过几秒后窗帘便被人拉开,Shaw的神经紧绷起来。

Caroline脱下了她的黑裙子,全身上下只剩下丝质的内衣,正顺着五楼的窗户向外看。Shaw控制着自己不要失神,她摆弄着手中的相机,脸在Caroline的视线扫过她藏身的工厂时猛地涨得通红。倒不是她有多担心自己会被发现,Shaw还是让自己离围墙远了一点,确保没人看得到她。

没过多久Caroline房间的门便打开了。Shaw不得不举起望远镜,好弄清Caroline究竟打算在这种破烂不堪的地方和什么人见面。看到Lambert走进房间时Shaw倒没那么惊讶。房门几乎贴在他身后关上,那个男人已经在动手解他的领带。他脸上的笑让Shaw感到自己的下巴挫败的紧绷起来,他的视线舔舐着Caroline光裸的皮肤,好像她会任他予取予求。

Shaw皱了皱眉——她真的不在乎Caroline. 她不在乎她在窗前、在Lambert面前流连徘徊的样子,就像那个女人明知道有人正在监视她。

这个想法让Shaw瑟缩一下,不过算不上让她不快。Lambert在窗口附近贴近Caroline时,Shaw集中精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她看到他的外套和领带被随意丢在两人身后的床上。他的手臂环上Caroline的腰肢,他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让她微笑起来的话——隔着那么远,Shaw分不清Caroline的笑是出自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Lambert在Caroline脖子上印下一吻时,怒火猛地从Shaw体内升腾起来。过去那些年里,不论亲热的双方有多么吸引人,Shaw都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监视,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嘴里发干,挫败感渗入她的心脏,暴力的念头开始浮现在脑海之中。她有种奇怪的、想要保护Caroline远离这一切的冲动——即便看上去后者正在全身心地享受这一刻春宵。

越是去看街对面正在发生的事,Shaw越是觉得有人侵入了她的“领土”。

更为古怪的是,这还是Shaw第一次有种她被邀请过来旁观的感觉——好像Caroline拉开窗帘就是为了能让她看见,好像即便在Lambert的手在她赤裸的肌肤上游走时,Caroline想要找的那个人却是Shaw,她在找她。

她的视线在Shaw藏身的仓库附近游移,让Shaw再次困惑那个女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现在看来她确实在以某种方式给Lambert下着套,但Shaw会在她策划的这场好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依旧不甚明晰——而Shaw痛恨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她认定正是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如此愤怒。这时Lambert突然搂着Caroline转了个方向。还没得Shaw反应过来,从她的角度便已经无法看到Caroline的正脸。Shaw重重吞咽一下,握紧拳头,看着Lambert的手鬼鬼祟祟的一路爬到Caroline的臀部,玩弄她身上仅剩的那层薄薄的布料。Shaw在心里算着能最快赶到Caroline房间的方式:顺着消防通道爬过去,要是门锁上了可能要稍微多花点时间。她竭力让自己去想Caroline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是她租下了那间房间,是她邀请Lambert到这里来。 

Lambert的动作有些急不可耐,他近乎粗暴的推着Caroline,将她抵在窗户上,动作里满是古怪的占有欲。然而Caroline却几乎热切的回吻过去。Shaw阴沉着脸,一想到那个女人可能正从这场骗局的某些部分中得到几分快感,她便难受异常。对性行为本身产生抵触情绪根本不像会发生在Shaw身上的事——毕竟,过去那些年里她有过很多性伴,即便在她和carter在一起的时候也有那么几个。不,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Lambert看着Caroline的方式。好像他根本不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在看着一件他可以肆意处置的玩具。

Shaw完全无法容忍这点。

因此在Lambert从他们的搂搂抱抱中抽身出来瞥了眼窗外,伸手拉上窗帘时,Shaw多少有点如释重负。她又等了一会儿便收起了相机和望远镜。不论她怎么努力调整,她的心脏始终咚咚跳个不停。从天桥的藏身之处爬下来时她总算让呼吸平稳下来。现在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在这儿等Caroline和Lambert“完事”的想法让她一阵恶心。她径直走向她的摩托车,急着想要离这个汽车旅馆越远越好。她跨上车子,计划着离开城区飙一会儿车,这时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她看到Lambert在巷子里的那场交易。

Shaw绷着下巴发动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让她舒服了许多。她把车骑回市中心,直奔Decima俱乐部。

 

 

***


后门撬起来易如反掌,没费多少时间Shaw便无声无息的潜入了空无一人的俱乐部。她不担心里面会有别人。不论对这里的员工还是常客来说,下午两点都有点太早了,他们不会在这时候现身的。

她没有开灯,用手电照着脚下的路,查探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她便找到了舞台和舞台后面的化妆间。从舞台上她能看到整间酒吧的全貌:椅子整齐的倒扣在桌子上,等着有人将它们放回惯常的位置。Shaw跳下舞台继续搜索,仔细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不过究竟在找什么她并不能十分确定。舞台下面除了污迹和电线之外什么也没有,她继续检查四周的情况,特意多留意了吧台后面的地方。

这里也没什么可疑的,但通向地下室的门说不定值得Shaw碰碰运气。她慢慢将门打开,门轴转动时吱嘎作响的声音听起来让人难受极了。Shaw等了几秒,看看有没有人听到她弄出的动静,确定这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周围还是一片寂静,Shaw耸耸肩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黑暗和寂静让地下室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堆积如山的啤酒箱和落满灰尘的清洁工具填满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Shaw依旧四下看了看,她发现另一间小点的房间,里面也塞满了没有标记的板条箱。她犹豫着是该撬开一只箱子看看还是原路返回,这是她听到头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地下室的门在吱嘎吱嘎的声音中被人推开,Shaw本能的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藏在更为黑暗的地方,藏到了小房间里面。

有几个人走下楼梯,他们打开地下室的灯,灯光晃得Shaw睁不开眼睛。至少这一次Shaw没有诅咒她的身高,她小心的躲在堆起来的箱子后面偷听。听到四双不同鞋子与台阶接触的声音,她慢慢重新拧开了手电筒照亮她的背包,好从里面把枪拿出来。不过即便她渴望能立即行动,她还是待在原地保持不动。

“这可不是我们最初商量好的。”Shaw听到有个年轻而又自命不凡的声音这样说道——不过这种印象可能只是对方模糊流露出来的英国口音所致——她立刻认出对方正是Lambert.

“计划有变。”老人直截了当的说,他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

从她藏身的地方Shaw没法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看看四周,想要理清眼下的局面。

“我不觉得你完全理解我的困境,Colonel.” Lambert坚持着。他平常很有魅力的声线现在变得焦躁而又沮丧。Lambert现在恼怒的样子与之前得体的一举一动产生的对比让Shaw皱了皱眉——她又想到之前旅馆的一幕幕,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Shaw在借着阴影缓慢挪动着脚步,她设法靠近另一间储藏室,近到可以迅速扫一眼,看清那个跟着Lambert到地下室来的男人是谁。也许"Colonel"只不过是个绰号,Shaw对此表示怀疑。那三个人与她在小巷里看见的两个帮派分子完全不同。短而整齐的头发、挺得笔直的背、满是警惕的下巴……Shaw可以打赌这三个人来自军方。她在军队待得足够久,即便那些士兵没穿制服,她也能轻易认出他们。

这是她从军队学来的。

“警方在四处打探消息。”Lambert继续说道。Shaw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决意冒着被镜子反光暴露的风险监视这场对话。她调整好镜子的角度,重新保持不动,眼睛盯在小小的镜子上,盯着隔壁房间里的动向。

最老的那位——那个被Lambert叫做"Colonel"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随他们打探,”他有些不耐烦,明显是习惯了别人不加质疑的执行他的命令,“早晚他们会去管别的事。”

另外两位士兵依旧守在"Colonel"左右,好像在保护他,防止他受到什么看不见的敌人的伤害。他们表情严肃,握紧了拳头,看上去正尽可能地做好准备、集中精神,警戒地站好。Shaw好奇他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尽管他们没穿制服,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执行任务。他们都带着大大的黑色旅行袋,和Shaw前些天在巷子里看到的被交换的那些袋子没什么两样。

Lambert摇着头,他不同意老人的看法。“不会所有警察都去查别的案子。”他坚持道。他那身精致的西装让他看上去与这个满是灰尘的地下室格格不入,那几位士兵也是一样。他们穿着黑色工装裤和T恤衫,却看着就像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那位"Colonel"穿着毛线背心,却古怪地能与堆成山的啤酒箱融为一体,好像他这一辈子都藏在地下室里一样。

Shaw的表情严肃起来——对那些高级军官而言,融入环境算得上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Colonel"没管Lambert的顾虑,他挥挥手,他身旁的两名士兵立刻将黑包丢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说真的,”Lambert看上去不太舒服,好像那身精致的西装让他有点热,“我必须坚持。”他重复道,声音里露出一丝畏惧。

"Colonel"摇摇头,显然根本不在乎Lambert的担忧。“这是为了大局着想。”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驳回Lambert的坚持。Shaw有些厌恶的撇撇嘴,他那种给人下命令的低沉声音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另一位高级军官,一个漠视他手下士兵,把他们看做某场扭曲的棋局中的小卒子的人。“我们的人正为此而死。”

那句关心听起来毫不真诚,Shaw压低声音,有些厌恶地叹了口气。她转而盯着"Colonel"身后的两名士兵,其中比较高的那位因为老人的话正皱着眉头。Shaw想着眼前这一幕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想着"Colonel"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好像有种无形无质的紧张情绪正渐渐累积起来——一如暴风雨前气压的剧烈变化——也像空袭前带给人的感觉,Shaw这样想着。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澳大利亚的战场之上:泥泞的草原,瞬息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墓场。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Shaw已经放下过去,没让那些埋骨异乡的亡魂跟着她重返大洋彼岸。

“伟大的牺牲。”Lambert冷冷的说,明显已经失去了对这场谈话的兴趣,“用麻痹自己换取胜利。”

Shaw皱起眉头。这句话确实证实了那些人正是不折不扣的军人,许多已经让她开始头痛的问题也因此得到了启发。越战已经打了有一阵子,即便不看新闻,Shaw知道的消息也足够推测出战况不佳。

事实上,美军要输了。

"Colonel"摇摇头,有点像是失望,也像是蔑视。“战争不是靠那些品格高贵的人的牺牲就能获取胜利的,我亲爱的Jeremy.”

接下来,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致Shaw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唔,”Lambert的姿态骤然一变,“很高兴你能同意我的观点。”他脸上闪过一抹自信到狂妄的笑,接着便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把手枪。他举起枪前微微点了下头,一枪击中了高个子士兵。

子弹正中士兵的头部,他向后倒去。在"Colonel"和另一名士兵有时间反应之前,他的尸体已经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Shaw眨着眼睛,针对Lambert的威胁和抗议声爆炸一样的在她耳中嗡嗡作响,而Lambert只是耸耸肩,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在他自己的俱乐部地下室里冷血地杀了一个人。Lambert将枪收回枪套,全然无视那两把直指着他准备将他干掉的左轮。

“他顾虑太多。”Lambert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Colonel"举起一只手示意另外那名士兵保持安静,他皱着眉。“我说过我们会处理这些问题。”他看着脚下依旧在冒着血的尸体,像对着什么讨厌的东西那样叹了口气,“他是我们的人。”

"Colonel"收起他自己的武器,目光转向另一位士兵。后者极不情愿的做了同样的事。Shaw注意到了他的不情愿,她极力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地板上年轻人的尸体。血还在向外流,在尸体头周围慢慢聚集成一滩。

像是个充满哀伤的天使光环。

但是Lambert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军队出来的家伙从来没什么长进。”他摇着头,好像其他人没能理解这句话的笑点似的,“从来没什么‘我们’可言。”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处理尸体,把地下室清理干净。地下室原本的臭味和漂白剂的味道混杂着渗进了Shaw的衣服里,让她没法无视掉他们刚刚洗掉的血迹去呼吸。

回家的路上,Shaw的脑中充斥着两个她已经好久没去回想的鬼魂。他们一直萦绕在她身侧,一直到她走进淋浴间,让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让地下室阴影的残留物随之而去。

 


***


不管她怎么翻来覆去,Shaw就是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自己没法忍受,她满是怒意地叹着气,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不知怎么,她没法不去想那名在他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被人枪杀的士兵,没法不去想他的尸体倒在肮脏的地下室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的样子。Shaw没法把这件事归咎为命运无常,没法理清眼下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似乎一切都与Decima俱乐部、与Lambert脱不了干系。她记得Carter警告过她离这些事远点,但现在为时已晚。

这不是她能轻易抛在脑后的事,至少在那些过去的幽灵依旧在她身边游荡时她不能这样做。现在,这算未完之事。

算她必须介入的事。

她从来没法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在她想到Caroline, 想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想到她调查那个可恶女人取得的可怜进展,想到对方比她更清楚眼下的局势时,这一切更是让她十分不舒服。Caroline领先她一步这个想法让她很是困扰,而且很显然那个女人卷入了Lambert的行动。而这些都牵涉到美国陆军,多少证明了这里面绝没什么好事。

Shaw没有回到床上躺下,她决定出门理理思路。她穿上裙子和高跟鞋,散开头发,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办公事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没拿她的邮差包,抓起手袋离开了办公室。她还是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她忘了什么事情,好像她还开着烤炉就离开了房间。她没有继续想着自己的感觉,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车开向Decima俱乐部。

夜晚,酒吧里的气氛与早些时候冷清、闹鬼一般的氛围全然不同,Shaw几乎忘了不过几个小时前这里刚刚死了人。她无视那些飘向她的目光,选了张空桌子坐下,视线落在酒吧的人群之中,第一次不能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到处都是能吸引到她注意力的男男女女,但他们之中没人能让她的兴趣浓到决意采取行动。Shaw要了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Shaw试着放下没能在人群中找到Lambert的失望,她付了钱,向女招待道了谢。

Lambert今晚会在别处也算意料之内,毕竟下午发生的事还算不上什么“陈年旧事”。不知怎么,Shaw还是希望今晚能让她理清环绕在这间俱乐部周围的神秘谜团,理清现在的情况。

她的沮丧情绪倒没持续太久。很快,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宣布今晚不再接待更多的顾客。迷幻的黄色灯光打在一张空的酒吧椅上,Shaw发现她的视线被舞台吸引住了,在她决定不看今晚的演出之前,歌者便出现在舞台之上,彻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今晚的主持人声称歌手名为Veronica Sinclair, 但Shaw却知道她也叫Caroline. 看上去她根本与白天的那个女人毫不相干,不过当她开始唱歌,那种悲伤的、低沉的声线让Shaw回想起了过去战壕里面的悲壮场景——不是她和Cole作战的那个战场,是更早以前的。但是那里也有同样的炮火、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悲恸。

“Ne me quitte pas(不要离开我),”她随着刚起舒缓的调子唱着,房间里一片寂静。多数人的视线着魔一样的转向舞台,在Veronica的歌声中连酒都忘了喝,“il faut oublier, tout peut s’oublier(忘记那些已逝之事)。”

Shaw全身心地投入了那温柔、舒缓的节奏之中,几乎忘了呼吸。她看到了Caroline——或者说Veronica?——衣着暴露,身上除了内衣几乎再无其他,比她之前所见更为赤裸。她以一种古怪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眼里好像只有她一人。Shaw诅咒自己在法语上那点可怜的知识,恼怒自己不明白这首歌在唱什么。她从中辨认出几个她妈妈教过她的单词,但那远远不够。她只能分辨出这是一首情歌,一首满是痛苦与悲伤的情歌,更重要的是,这是首关于失去的情歌。

她不知道Veronica在为谁而唱——当Veronica的视线落在Shaw身上时,Shaw忍不住诅咒自己为什么还要怀疑这点。

“Je creuserai la terre jusqu’après ma mort pour couvrir ton corps d’or, et de lumière.(我挖着地面,不死不休,只为让你的尸体能重见阳光)”她低声吟唱着。Veronica的视线始终落在同一个位置,Shaw甚至不能肯定她能从一片昏暗的俱乐部中看到她,尤其舞台上还闪着那些灯光。但是Veronica正直视着她,好像除了她们之外,世间一切不复存在。

这种感觉让Shaw不太自在,好像房间里的温度骤然提升,好像那些聚光灯正打在她身上。Veronica的眼里满是哀伤,每唱一遍“ne me quitte pas(不要离开我)”眼中便多了几分泪水,重复的唱词和着钢琴忧郁的曲调。Veronica的声音并非十分华丽,却很让人舒服,但这也不是她能轻易地捕获观众的心的原因。

她的存在本身就好像舞台上燃烧的火焰,缓慢异常,充斥着哀痛。而Shaw——一个通常对音乐毫无兴趣的人——没办法不去听她的音乐,没办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好像只要那么一眨眼的时间,Veronica便会消逝其中。

Shaw桌子上的威士忌已经被冷落了很久,她心中只剩下Veronica那令人沉溺的悲伤。那里还有点别的东西在她眼中萦绕,那种Shaw曾于多年以前在Cole眼中也看到过的东西,那种稍晚些时候,Shaw在她父亲的葬礼上从母亲眼中看到的东西。

遗憾——不,是愧疚。

失去的空虚,悲伤的苦痛,这些都像烟雾一样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让灯光都黯淡起来。好像这种气氛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如鲠在喉。

等到一曲终了,Shaw被人群中爆发的掌声吓了一跳。有些人吹着口哨,其他人则在大声欢呼。Shaw有些恍惚的眨眨眼睛,她的手还放在桌子上一动未动。Veronica依旧没挪开视线,即便在她冲着前排观众鞠躬的时候,她也在看着她。Shaw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Veronica终于看向了别的方向,冲着观众有些羞怯的挥了挥手,离开了舞台。

主持人谢过Veronica Sinclair的表演,称她是来自法国巴黎的新星。有那么一会儿Shaw感到一阵沮丧——在舞台上现身的并非货真价实的Veronica, 再没其它信息。而她刚刚真挚的表现不过是她另一重假身份的一部分,就像Caroline一样不真实。Shaw为自己被她迷倒感到愤怒。

她摇摇头离开桌子,怒意在她僵硬的肌肉中流淌。Shaw清楚地记得后台的化妆间在哪里,她没费什么功夫便再次找到了哪里,骗过保安让她进去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她甚至有点失望自己不用大打一架或者让他失去意识便进了后台。Shaw握着拳头,想象着一拳打中Veronica的样子。这一拳是为了她那些小把戏,为了她把Shaw像棋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吧,没准她就是枚棋子。

即便是现在,在她用力敲着化妆间的门的时候,Shaw没准还是在做着那个女人预想之中的事,她痛恨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就好像她在这件事中完全没有选择权一样。

门意外的没有上锁,Shaw没有等在走廊里,任由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她在这里干什么。她自己推开了门,正好撞见Veronica换上另一条亮红色的裙子,这条比她在舞台上穿的那件暗紫色的长裙要短,也没那么华丽,但依旧露得很多。Veronica脸上得意的笑容让Shaw眨眨眼睛,后者正看着她在镜子里的倒影。

“Hello, Veronica,” Shaw走进化妆间,在Veronica从她身边走过去关上门时也没有动。她深深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水味——那香味和她在她作为Caroline时在办公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静静地等着。

“骗了你我很抱歉,”Veronica说道,她说着从Shaw身边绕过去,走到她面前,“但我有我的理由。”

Shaw不信任的盯着她。骗子们永远趋财若鹜,不会为其他东西所动。因此Shaw对她身陷的乱摊子毫无同情之心——不管Veronica穿着那身红裙子有多么美。

“我有生命危险。”Veronica撅撅嘴,她并没解释什么实质性的东西。Shaw双臂交叉,已经对这场对话有点不耐烦,“我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也看到了……”

Veronica摇摇头转过身去,坐在她的化妆台前补好了唇彩。不过Shaw从镜子里看到她擦掉了眼角已经流出来的泪水,这让她再次怀疑那个舞台上的人究竟是Veronica, 是Caroline, 还是别的什么人,也许是某个真实的人,某个Shaw并不了解的人。

“我想没准你能帮我找到些证据,”Veronica继续说道,她补着妆,目光投向Shaw, “这样我就有底牌去对抗他们。”

Shaw被她的凝视弄得有点不自在,她耸耸肩。“如果你担心他们会杀了你,找警察就好了。”

Veronica冷笑着,“警察?”她咯咯笑着,好像Shaw刚刚讲了一个笑话,“警察又能做什么?我宁可信俱乐部这些恶棍也不相信他们。”

在Shaw前些天目击了小巷里面发生的事情之后,以及在下午早些时候亲眼见到那个士兵的死之后,Shaw倒不能怪Veronica对警方的不信任。Shaw自己也对官方在预防和阻止犯罪方面的能力没什么信心,甚至说一想到政府,她嘴里便是一阵发涩——太多陈年往事了。她几乎痛苦地回想起那位在她面前被人枪杀的士兵,想着她是怎样无能为力,她没能保护他不被射向他的子弹击中,就像多年前她绝望的没能救下Cole, 以及不久之后,她甚至没能救下她父亲。

“我需要帮助,”Veronica低声承认道。她转身把手伸向Shaw, 手指扣在Shaw的手臂上,“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为什么信任我?”Shaw问道。她本意是要威胁,说出来却像句直率的问话。Shaw觉得是她过去那些阴影击中了她,让她现在有点软弱。她本不该在乎Veronica,也不该关心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毕竟正是那个女人想出了荒唐主意,去骗如Lambert般又钱又有关系的男人。但如今Shaw人就在这里,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了这间她从没来过的俱乐部,徒然地质问着那个女人。

Veronica耸耸肩,带着奇怪的眼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许是你来这里让我感动了。”她微笑着。Veronica身上很温暖,而且,哦,她贴得太近了。有那么一会儿——也许是威士忌还在发挥着作用——Shaw觉得Veronica要靠过来吻她,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

“我是来喝酒的。”Shaw抗拒着,她清楚这是个蹩脚的借口。她的公寓附近有足足一打酒吧和俱乐部,而现在显然Veronica清楚什么才是真相。

“你迷上我了。”Veronica压低声音点明事实。抛开她声音里调情的意味,这次她听上去倒挺真诚的。

Shaw皱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女人的新伪装。“你惹恼我了 ,应该这样说。”

Veronica坏笑着,蹩脚地眨眨眼睛,“不过是换种说法。”

这次Veronica靠了过来,Shaw瞪着眼睛,她的视线落在Veronica的嘴唇上,就像之前听她唱歌时那样深陷其中。她可以感到Veronica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温暖,有点痒。最后Veronica的耳语吓了她一跳,“所以你要不要帮我,Detective? ”

“我会给你点建议,”Shaw重重吞咽着,她体内的一部分依旧在叫嚣着越过她们之间的距离去吻她,在她看到Veronica的脸上一点点露出失望的时候却还是有点开心,“赶紧他妈离开,别再回来。”

接着Shaw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化妆间。路过保安身边时她再次冲他笑了笑,这次笑得真诚多了。她无视那几个想要过来搭讪的男人穿过酒吧,心里骂着脚上害她没法走快的高跟鞋,和身上她穿来这里的暴露裙子——这条让Veronica玩味地盯着她的裙子。

夜晚,室外变得更加寒冷,Shaw想要打辆车回去,但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走回去。体内的欲望仍在熊熊燃烧,她的思绪飘回了Veronica身上,她想到了Veronica身上那能令她忘掉世间所有的温暖,想到了Veronica明白Shaw可能会就此屈服吻上她时眼里狡黠的闪光。

眼下,借着户外的寒意走走路对她没坏处。

这个决定很快便让她后悔了——一块浸过氯仿的布掩住了她的口鼻,什么人的手臂用力勒在她腹部,把她稳在那里。Shaw无声地诅咒着Veronica弄出的麻烦,第二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黑夜里响起了枪声,但Shaw几乎没注意到。她忙于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想着总而言之,她可真没从这件案子上拿到足够的报酬。

 

 

——TBC——

 

 

http://music.163.com/#/song?id=27098118

这里面Root唱的歌的链接,原文给的链接是油管的,两个链接不是一个歌手。

L大给的法英翻译好像是Google翻的,看着不太对的样子……

 

评论

热度(77)

  1. Ri子非鱼 转载了此文字